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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代电影》 中国电影“二创”剪辑影像国际传播话语研究——以TikTok为例
栏目:k8凯发官网 发布时间:2025-09-08
 随着数字网络的迭代升级,全球各大短视频平台迅速崛起,以TikTok为代表的“数智华流”正成为打破西方话语霸权、共筑“平台世界主义”的重镇之一。在此基础上,有关中国电影的短视频也成为讲好中国故事、传递好中国声音的传播媒介。其中,由全球用户二次创作的剪辑类短视频是促进中国电影再度创作、审美消费、对外传播等方面的重要话语载体。TikTok上的“二创”剪辑类短视频通过语义“和声”、话题“切片”以及基于

  随着数字网络的迭代升级,全球各大短视频平台迅速崛起,以TikTok为代表的“数智华流”正成为打破西方话语霸权、共筑“平台世界主义”的重镇之一。在此基础上,有关中国电影的短视频也成为讲好中国故事、传递好中国声音的传播媒介。其中,由全球用户二次创作的剪辑类短视频是促进中国电影再度创作、审美消费、对外传播等方面的重要话语载体。TikTok上的“二创”剪辑类短视频通过语义“和声”、话题“切片”以及基于趣缘的聚合“标签”,构筑了一种有效的国际编码策略。这一现象不仅促进了中国电影的跨文化交流与互动,而且通过智能算法以及媒介平台的联动耦合,在全球范围内构建起中国电影的“双循环”传播通道。

  在进一步提升国家文化“软实力”、增强中华文明国际传播力与影响力的现实要求下,中国电影除了探索新的表达形式外,还需要致力开拓国际传播新路径。近年来,尽管《流浪地球》《你好,李焕英》《草木人间》《哪吒之魔童闹海》等中国电影在全球商业电影市场以及国际电影节展中取得了显著的成绩,切实增强了中国电影的国际文化竞争力,但在数字媒体环境日益发达的当下,世界触达中国电影的渠道也变得愈加多元,提升中国电影的网络影响力显得尤为重要。TikTok等中国本土短视频平台在国际市场的异军突起,[1]深刻影响了全球用户的社交方式与认知惯习。TikTok上的电影短视频更是将中国电影带入全球大众的文娱消费视野,成为国际传播场域中一股不可忽视的出海新势力。

  在以往的研究中,人们通常将电影短视频视为新媒体领域的一种影像表达形式,主要探讨电影短视频与电影原文本之间的跨媒介改编关系。尽管此类研究更注重媒介及其内容层面的文本分析,但在影响力和效果层面忽略了电影短视频作为一种话语载体的对外传播问题。需要说明的是,TikTok上流行的中国电影短视频丰富多元,不仅涵盖了二次创作的剪辑类作品、详尽概述的电影解说,还有专业的影视评论以及官方用来营销的视频物料等内容。这些多元的话语模态不仅反映了中国电影在表达形式上的活力与创新,也体现出它们在国际传播中面向不同受众群体的广泛适应性。

  其中,由全球用户共同参与二次创作的中国电影剪辑作品(以下统称“二创”剪辑)在TikTok上的表现尤为显著,目前已初具规模并自发形成了、、。[2]这一现象或许可以被视为一种大众化的新迷影实践。它区别于传统精英式的迷影追求,是一种互联网时代泛娱乐视频的民间传播行为,使部分中国电影能够跨越地域文化的界限,受到其他地区用户的喜爱,进而融入全球文化娱乐视野当中。更有趣的是,一些在国内市场表现较为平庸的中国电影,如《龙马精神》《忠犬八公》《悲伤逆流成河》等影片,却在TikTok上以“二创”剪辑的形式被广泛传播,大幅提升了中国电影的全球曝光量与讨论热度。这种国内外市场的错位现象也促使我们进一步思考中国电影的跨文化传播问题,即人们在国外的社媒平台上都在关注哪些中国电影,中国电影又以哪种话语模态对外传播?因此,本文以“二创”剪辑为研究对象,深入探察TikTok上中国电影短视频的国际传播现象,探讨“二创”剪辑短视频作为一种源自民间的大众传播话语,如何帮助中国电影抵消文化折扣,达到从“走出去”到“走进去”的国际传播效果,进一步增强中国电影在全球文化市场上的竞争力。

  在传统迷影时代,电影是被观看、聆听和仰望的,而在短视频时代,电影是用来拆解、拼贴和重构的。[3]“二创”剪辑作为一种新兴的文化创作现象,逐渐成为TikTok上展现中国电影的重要传播方式。在传/受主体层面,与传统的影院观影群体不同,热衷于“二创”剪辑的用户不论是从类型选择、审美旨趣还是内容消费方面都有着明显的代际兴趣差异。据相关研报显示,TikTok的主要用户多由“Z世代”(Generation Z)构成,这是一个泛指1997年至2012年出生的群体,目前是全球人口最多的一代,总数超过20亿,占据总人口25%以上。其生活方式和对社会的认知深受网络技术、媒介变革的影响,被誉为“数字原住民”。[4]有学者甚至认为,“新形势下拥有多元文化价值观的‘Z世代’或将成为世界和中国关系中的重要变量”。[5]由此可见,探赜“Z世代”用户的内容创制与消费兴趣,或许能够深入该群体心理,进一步了解其情感价值诉求。

  通过统计TikTok上有关中国电影“二创”剪辑的发布情况(见下页表1)不难发现,那些传播数量多、网络影响力大的影片并非完全是国内的“热映大片”,特别是像《龙马精神》《忠犬八公》这样在中国本土市场表现较为平庸的电影,却在全球网络上收获较大人气。这种错位现象值得我们进一步思考“二创”剪辑与中国电影传播之间的密切关系。

  从表1中观察到,“Z世代”用户在TikTok上更喜爱观看青春/爱情、动作/武侠、家庭/宠物、犯罪/奇幻等类型的中国电影。这类电影涉及的主题通常具有全球文化通约性,理解起来障碍较小,易激发观众的情感共鸣。例如,《少年的你》《悲伤逆流成河》《你的婚礼》《我的少女时代》等青春爱情电影与“Z世代”群体的成长环境、年龄心态高度契合,主要聚焦少男少女的学习经历与青春懵懂的迷茫时刻。值得一提的是,这些“二创”作品似乎普遍关注到“校园暴力”这一主题。诚然,“校园暴力”不仅是个人成长过程中的痛点,也是国际社会年轻群体共同关注的热议话题。通过“二创”剪辑的传播,中国青少年反抗校园暴力的不屈态度和解决方案得以向全球观众展示,塑造出中国青少年群体不畏强权、勇于抗争的正面形象。此外,关注家庭议题,特别是人宠关系的中国电影也收获了全球年轻群体的喜爱,例如中国版《忠犬八公》在对原IP进行本土化改编后,依然能够再次感动全球,并且引发了海外观众对中国麻将、巴蜀文化的兴趣;功夫喜剧《龙马精神》更展示了中国武打演员的“龙虎武师”精神,并让年轻一代重新认识了中国的功夫电影与武打巨星成龙。这种“二创”剪辑的话语模态不仅为全球观众提供了一个了解中国社会人文地情的即时性窗口,也为中国的全球化表达开辟了一条新的传播通道。(见下页表1)

  从创制技巧上看,“二创”剪辑短视频有着通俗且易于传播的视听语言。这种简洁性并非源于内容的匮乏,而是创作者在有限的时间内对视听信息进行高效地传递和情感表达,通常表征为以POV(point of view)的序列镜头构筑沉浸式氛围,以情绪化的流行音乐制造观看者的“爽感”体验。它们虽在一定程度上削弱了完整电影展现的复杂内容,却能通过精炼的人物关系和有序拼贴的视点镜头,成功营造出角色CP的暧昧氛围,更激发出“二创”剪辑短视频为观众带来的“情感动员功能”,[6]逐渐形成一种广受“Z世代”群体喜爱的传播密语,从而加速中国电影的全球传播。

  由于短视频自身的媒介特性,“不得不将勾连起传统影像连贯性和整体性的电影叙事语言(如蒙太奇、长镜头和人物对白)大量剔除”,[7]只保留能够直接体现人物情感关系的POV序列镜头。在电影行业中,POV用来表示主观视点下的镜头画面。它的好处在于可以更有条件地过滤掉无益于视频主题理解的庞杂内容,以便观众更为直接地了解故事,进而快速代入人物情绪。在以《少年的你》为素材的“二创”剪辑中,陈念与小北互为主客观镜头。创作者将原本135分钟的长片简化为10—50秒的短视频。其内容从两个人相识、相交、相别的主观镜头递进展开,将观看者的注意力集中在两人的情感线路上而不掺杂其他叙事。每组POV序列镜头几乎都被编辑成相同或相近的景别,通过视听语言的再度黏合,将两位主人公的关系与命运紧密连接在一起。这种做法无疑能在序列画面的循环往复中充分激发观看者的情绪。

  尽管POV镜头序列对人物关系、叙事内容等都进行了“扁平化”处理,但在情感层面深度连接着年轻群体的共鸣与遐想,所产生的明星效应更是带动大批互联网用户生产与电影相关的CP合集。由于短视频平台受限于竖屏画幅,其镜头焦点往往汇聚在人物面部上,很大程度上缩短了观者与视频中人物的空间距离,令其沉溺于明星吸引力当中。事实上,粉丝的这种“偏爱”早已逆向反哺于影视剧的宣传,例如国内的长视频网站推出“只看TA”的功能,通过技术手段迎合粉丝群体,深耕细分市场。此外,对当代年轻人而言,“嗑CP”已然成为其追星与社交活动的普遍表征方式,通常指粉丝群体对虚构作品中两个特定角色之间拟态亲密关系的热衷和支持。如今,“CP文化”正作为“粉丝文化”的延伸,在韩国、泰国、马来西亚等亚洲国家蔚然成风,逐渐确立起一种固定的“CP向”剪辑方式,在满足“Z世代”文化趣味的同时,也提升了全球年轻人对中国电影的兴趣。

  除了POV镜头画面能够带来强沉浸感以外,“二创”剪辑中的音乐也能唤起用户的“爽感”体验与情感认同。特别是作为无国界语言的流行音乐,“以本土化消解外国受众对中华精神文化的陌生感”,[8]在一定程度上削弱语言、文化“巴别塔”造成的传播障碍。在传统的电影制作中,音乐通常为影片内容服务,贴片音乐甚至一度作为电影的“标配”宣传品或衍生物为大众熟知。然而,在短视频时代,音乐作为一种听觉强刺激,很大程度上促使人们的视听关系发生倒转。剪辑电影的节奏有时也更多倚靠音乐实现,从而产生出超越原文本的“爽感”体验。在网络文化领域,“‘爽’,特指读者在阅读网络小说时获得的爽快感与满足感”,[9]如今延伸为人们观看爆款短视频时的一种愉悦感受。一方面,流行音乐使电影短视频的叙事节奏更趋简洁明快,有助于画面语义的有效连接,进而快速刺激人脑中的多巴胺分泌,形成“爽感”知觉;另一方面,音乐除了能在内容层面有效缝合叙事以外,还能影响剪辑片段的氛围构成,进而挑动观众情绪,达到主题与情感的双向共振。例如,在电影《悲伤逆流成河》中,主角易遥原是处处忍让、备受压抑的校园暴力受害者。在顾森西的开导下,她开始反击。不同于长故事片中人物弧光的渐进式发展,“二创”剪辑短视频则更直接地凸显人物的“闪光点”,快节奏的音乐将易遥一系列反击暴力的行为紧密串联起来。这种连续性的视听重构了她不惧恐吓、勇敢抗争的中国青少年形象,以达到让观众沉浸于叙事,为其共情的效果。事实上,这种声画重新耦合的创作方法也正流行于国内的电影短视频宣发中。它强调的情感动员及视听感官双重刺激,正是观者持续沉浸在情感氛围中,并获得“爽感”的重要途径。

  全球化语境下,中国电影的“二创”剪辑之所以能够实现大范围的国际传播,并且成功激发海外用户的积极互动,原因大抵在于其创新性的国际编码策略。这种策略突破了传统电影文本的框架,实现了意义的再创作与再解读,促进了中国电影在跨文化交流中的有效传达。换言之,国际化编码能够在确保本土文化特色的基础上,积极整合一些易被全球用户接受的适应性元素,进而增强内容的国际吸引力与传播度。

  观察一则《忠犬八公》的“二创”剪辑短视频不难发现,音乐在其语义的建构过程中发挥着重要作用。视频中,小狗“八筒”与“教授”之间的情感流转与音乐一同和谐共生。当音乐戛然中止时,画面的单一性便凸显出来,使情感表达趋于平淡。这一突兀的语义缺失或许只是创作者的一次偶然失误,却触发了我们对“二创”影像的思考:创作者主观附加的听觉元素到底是破坏还是升华了观众的观看体验?不同于传统的影片审美,作为短视频的“二创”剪辑往往需要通过增加额外的视听信息来吸引关注。在这种模式下,创作者往往追求一种“语义满溢”的内容输出状态,即同时呈现出超量的信息与丰富的视听元素,以达到一种愉悦的“和声”效果,[10]进而提升观众的情感认同。

  “和声”原是一项音乐术语,指的是在音乐创作过程中多个音符共同响起时所产生的和谐效果。以“和声”类比“二创”剪辑中的语义满溢现象,有助于我们认识创作者的主观表达与视频内容的协同合作效力。这种深度的耦合关系,在当前高密度、快节奏的信息传播环境下,对于吸引并维持用户的注意力,发挥着至关重要的推动作用。前文提到,音乐奠定内容表达的基调,就像色彩之于绘画一样,是调节影像氛围的重要方式。在“二创”剪辑的声画融合中,音乐不只服务于画面,它还激发了观众对某类电影的互文想象,从而增强了语义表达的内涵与作品整体氛围的提升。在电影《一直一直很喜欢你》的“二创”剪辑中,配乐选择了与主题相近的互文策略,即以源自经典爱情电影《廊桥遗梦》的主题曲Nothing’s Gonna Change My Love for You来烘托该片男女主角之间的情感氛围,有效提升了国际传播的效果。如今,该曲的经典性与流行性似乎也跨越了媒介、代际、文化的时空转换,成为众多爱情片的“二创”剪辑配乐。

  除了音乐之外,由创作者转译的字幕对电影片段也起到了意义再造的作用。这里的“转译”不仅是指对中国电影的语言翻译,还包括电影内容经由创作主体吸收后进行主观表意的再生产内容。在跨文化传播过程中,创作者采用复合、直白乃至略显冗余的内容,实际上是一种适应性的编码策略,尤其适用于低语境(low context)文化环境中,以便清晰地传达信息,减少文化差异带来的理解障碍。20世纪70年代,美国人类学家爱德华·T·霍尔(Edward T. Hall)在其著作《理解文化》中,深入探讨了“高/低语境”文化对信息传播的影响。他指出,在高语境(High context)文化中,交流双方共享一套深厚的知识文化体系,这使得信息传递能够更加含蓄和依赖于非言语线索;相反,在低语境文化中,由于交流双方缺乏共同的信息基础,跨文化传播就需要传播者更加依靠编码技巧进行有效传播。

  以电影《龙马精神》在TikTok上广泛传播的一段短视频为例,我们可以尝试探讨语义和声复合作用下的国际文化传播效果。该视频精选了父女两人一同回顾父亲作为武打演员的经典动作场景,承载了本片的一部分“自反性”特征。需要说明的是,《龙马精神》作为演员成龙的一部半自传性质影片,其叙事内容与成龙的自身经历紧密相连。为进一步强化这一内容特质,短视频创作者在“二创”剪辑中呼应现实,将影片画面内显示的成龙经典动作影像,额外配上了说明性的双语字幕,如“1985年《警察故事》,盆骨错位、脊椎骨受伤;1995年《红番区》,脚骨断裂,打着石膏上片场”等,充分展示了画面内容的具体出处与幕后故事。与此同时,部分创作者还把原本抒情的影片背景音乐替换为成龙代表作《神话》的主题曲,婉转悠扬的音乐旋律瞬间把视频受众代入记忆旋涡,更显时光变迁的沧桑感。这种视听元素的有效置换,不仅丰富了影片的画外信息,而且广泛激发了短视频用户的情感共振。尤其对成龙的忠实影迷而言,该场景无疑加深了演员与观众之间的情感连接。众多用户在浏览了该“二创”剪辑短视频后,纷纷在评论区留言,向以成龙为代表的中国武打演员表达敬意。通过这种语义和声的复合运用,“二创”剪辑短视频有效促进了中国“龙虎武师”精神的跨文化转译与传播,进而加深了全球观众对电影主题的感知与理解。

  如果说“和声”丰富了“二创”剪辑的主题语义,促使其在内容上更具感染性,那么电影“切片”则能够迅速捕捉影片主题的关键要素,在反复强调的话题关键词下为观众提供互动和讨论的切入点,进而拉近影片与广大用户的距离,起到议程引导的作用。当前,电影“切片”作为一种传播策略,已获得业界的广泛认可,甚至逐渐成为网络营销的“标配”。无论是好莱坞的“漫威”电影宇宙,还是引起国内热议的《消失的她》《孤注一掷》《热辣滚烫》等热门电影,片方都通过精心剪辑的“切片”内容吸引观众注意力,提高影片话题热度与传播力。

  对作为数字原住民的“Z世代”来说,网络的重要性不言自明。它是连接身份认同、情感表达、社交关系的重要环境,更是滋养趣缘的必要基础。趣缘指的是人们因共同的兴趣、爱好、志愿而建立起来的一种人际关系。在互联网的推动下,趣缘为人们提供了超越血缘、地缘之外的另一种认同可能,有效帮助个体突破原生圈层的关系限制。当前,由中国电影生发的趣缘群体正在TikTok上迅速形成并逐渐壮大。他们散布在全球网络上,积极寻找、吸纳、聚合有共同喜好的个体,突破由国族、语言、地理等隔阂,形成了喜爱中国科幻、中国历史、中国功夫、中国明星、中国CP、中国动画等的趣缘共同体,为全球文化的交流与对话提供了新的平台与机遇。

  在探讨趣缘群体的形成机制时不难发现,“标签”似乎扮演了至关重要的角色。它作为一种虚拟身份的铭牌,“将具有共同兴趣、共同属性的人连接在一起,形成新的社群”。[12]在TikTok上搜索中国电影可以看到,带有、、,展现出了较为显著的影响力。也就是说,人们只有深入这些标签之下,才能发现数以万计的中国影视内容。可见,“标签”是趣缘群体自我预设的圈层话语门槛,既预示着趣缘群体的高可见度,又对“虚拟社区”(The Virtual Community)[13]进行了一番精密的区隔与筛选,进而构成一道较为隐蔽的传播链路。

  一般来说,短视频后面通常连缀着一类主题标签与多个分类标签来彰显其趣缘特色。一方面,主题标签可以为全球用户提供一个直观的文化标识。特别是在浏览不同国家和地区的多元内容时,人们能够根据主题标签清晰辨别出中国电影的独特身份。这种标识不仅有助于区分中国电影与其他的亚洲电影,避免了因面孔相似、语言差异等引起的混淆问题,而且为期待发现中国电影的全球观众提供了一条清晰便捷的准入路径。另一方面,附加标签的使用进一步凸显了内容的细化归类,使得视频能够根据电影的类型、片名、主演明星等不同维度被精准地分类和检索。这种细化的标签系统不仅为观众提供了更为丰富的选择,也使得内容的推送更具个性化和精准化。

  具体到中国电影的传播,TikTok上的观众表现出对中国青春片、科幻片、动画片、动作片等特定类型的浓厚兴趣,也从侧面揭示了中国电影在国际传播中的多样化趋势,以及全球观众对不同类型中国电影的接受程度和审美偏好。与此同时,标签的应用除了能够极大便利全球用户发现和接触目标内容以外,还为中国电影的创制方和发行方提供了额外的启发,有助于他们更好地了解受众喜好,优化制播策略。

  通过观察特定标签的使用情况,如TikTok上关于(成龙)、(易烊千玺)、(刘浩存)等明星的标签统计,可以揭示出全球市场对中国电影明星的关注与喜爱情况,帮助本土电影行业更好地理解海外受众的行为模式与内容偏好,进而制定出域化、个性化、精准化的网络推广策略。因此,以趣缘话语推动中国电影的国际传播或许可以成为跨越文化隔阂、抵达全球细分市场的一种重要途径。

  当前,中国电影短视频正借助技术与平台优势,成为中国优秀文化对外传播的有力支点,帮助构建起中国电影传输、抵达、再生产与再消费的国际传播新航道。一方面,智能算法通过个性化推荐,稳固全球用户在TikTok等媒介平台内部的精准传播路径,增强了中国电影短视频的可见度和参与度;另一方面,不同媒介平台的相互联动亦能打造中国电影的传播矩阵,有助于超越传统模式下中国电影的单向传播模式。它将基于全球用户的参与,共同筑造一种鼓励交互、多元联动的大众传播格局,形成中国电影在全球范围内的“双循环”传播链路。

  短视频时代,推介信息的任务或许正从传播主体转向媒介平台本身。平台往往通过对用户行为的深入洞察,实施个性化分发、精准推送等策略,促使人们沉溺于数字消费当中。这一“定制服务”的行为,表面看似迎合用户偏好,背后实则遵循着一套表征话语权威的算法逻辑。它不仅决定了内容的分发路径与投放可见度,而且深刻影响了用户的信息接收和处理方式,对人们构建外部世界的认知框架起到了先验的指导作用。

  就中国电影的国际传播来看,其内容的有效抵达不仅要符合当代全球用户的审美旨趣,也要深度理解媒介平台的算法传播规律。以TikTok为例,许多用户喜爱在视频后面连缀上类似(for you page)这种与文本内容几乎没有太多关联的冗余标签。该现象表现出内容创作者渴望提高作品曝光率,他们希望自己的作品可以出现在其他用户的推荐页面上,从而获得更广泛的关注。有趣的是,这则标签并非源于TikTok的直接激励,而是源于用户基于对平台算法的洞察与理解,自发形成的有组织行为。换言之,创作者通过抓取关键词等内容,创造出适应算法传播规律的主题标签,旨在优化作品的传播效果。如此来看,在TikTok等社交媒体平台上,某些具有“契约”性质的主题标签已成为TikToker与算法互动的密语游戏。经过网络“滚雪球”效应[14]之后,这些标签也逐渐受到平台重视,并成为可能影响内容推荐的重要因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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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列举“主题标签”的例子是为了表明,理解和巧妙运用平台的算法机制,与其产生良好的互动,有助于中国电影在短视频等社交媒体上的曝光与推介。此前,TikTok官方公布了其影响推荐算法的主要因素,其中就包括用户活动和视频信息两大类。用户在TikTok上的活动主要依据四个关键维度进行考量:点赞数、评论数、视频播放时长以及完播率。基于这些指标,平台算法会对视频的传播效果进行综合评估,并据此确定视频获得二次曝光的机会和权重。除了用户活动外,视频的标题、标签、音乐使用和语言内容等同样是TikTok评估用户旨趣的重要依据。当下,中国电影的“二创”剪辑已经通过建构、明星、类型等细化的分类标签,显著提升了内容的可见性,进而实现了对中国电影爱好者的精准推送。

  毋庸置疑,“二创”剪辑作为中国电影短视频的一项对外传播话语形式,其丰富的语义内容、话题切片不仅重塑了全球用户的观影体验,也有效促进了用户与作品之间的互动。这为算法是否继续为趣缘群体或者区域性用户推荐某种内容提供了重要参考维度。以上策略不仅增强了中国电影在TikTok等社交媒介平台的曝光量与可见度,而且通过积累关键的参与因素,如标签数量、互动频次、原创程度等,为中国电影更广泛且更深度地触及全球观众提供了可能。

  在TikTok平台上,基于智能算法推荐的系统可被视为一种内在的单向传播机制。该机制通过持续分析用户数据,采取吸收、筛选、聚合等方式,有效扩大了全球市场上中国电影的潜在用户数量。那么,超越单一平台的界限,引导用户在其他内容媒介之间进行实质性的双向交流,或许才是中国电影真正实现国际化传播的关键。浏览TikTok上电影类短视频的评论区不难发现,大量“求片名”“求资源”“在哪看”等互动消息层出不穷。一般来说,“网络参与式文化中的媒介迷是典型的‘交互式受众’(Interactive Audience)”。[15]他们乐于与内容发布者积极互动,表达感受,并通过链式交互行为来实现跨媒介的信息流转与自我满足。顾名思义,链式交互是一种不间断的传播与反馈机制。它一方面能够打通中国电影传播的信息通路,引导用户跨媒介/平台抵达终端内容;另一方面,其信息源的持续输入与输出将进一步构造循环往复的传媒生态矩阵,用以激发人们生产和消费中国电影的活力,延长其影响力周期。

  相较于趣缘话语的兴趣区隔,链式交互的隐形传播体现在用户具体的设问回答,以及可抵达媒介的延续上。如图2所示,TikTok与其他媒介平台互为信息源,它们之间存在着内容上的供需关系。在信息传导的过程中,不同用户的问答是信息流通状态的基础,而媒介平台中是否储备其影片的相关资源则是传播生态延续的关键。

  由此看来,中国电影短视频所遵循的传播路径是基于全球用户积极参与而形成的交互式传播。这种模式是“德弗勒传播模式”[16]的现代延伸,它能够有效帮助中国电影在全球范围建立起平台内外之间的“双向循环”,并且充分认识到受传者也可以是传播者,强调了受众作为传播者的主动性与参与性。同时,这种跨媒联动的模式启发中国电影在国际传播中可以从“自述”到“他述”,从而彰显了大众传播的双向联动优势。

  在短视频时代,中国电影正以精品内容、多元渠道激活了包括本土用户与国际用户的自主传播意识,构建起多声部、多主体的国际传播话语体系。随着“数智华流”[17]的强劲出海,借助本土平台的强大支持与技术创新,中国电影正逐步摆脱对海外传统传播渠道的过度依赖,开始在国际舞台上展现出更强的内容自主性和传播主导权。这一转变不仅提升了中国电影的国际可见度,也为中国文化的海外传播开辟了一条新的路径。通过对TikTok上关于中国“二创”电影短视频的分析,可以看到全球用户参与二次创作中国电影的积极性与主动性。这种超越意识形态的日常传播话语,在民间交流中发挥着聚沙成塔、星火燎原之力。实现这一宏伟愿景的关键在于,我们能否成功突破本土市场的“内循环”局限,进而建立起全球性的传播“外循环”,[18]能否在稳固好国内市场“基本盘”的同时,创作出国际市场认可的兼具文化通约性的作品。毕竟,内容质量的提升仍是当前乃至未来中国电影高质量发展的重要命题。

  *本文系国家社科基金艺术学重大项目“中国特知识体系研究”(项目批准号:22ZD10)阶段性成果、上海市哲学社会科学规划课题(中青年理论骨干班专项)“新媒体语境下中国电影新业态研究”(项目编号:2023FZX007)阶段性成果。

  [1]据DataGlobe Hub研报显示,2024年,TikTok依然是全球性的现象级应用,其月活用户突破15亿人次,且全球用户每天花费在TikTok上的时间超50分钟,远超互联网传统社交平台用户的日均参与水平。多位欧美政客主动开设TikTok账号,发布日常视频争取年轻民众的选票。毫不夸张地说,TikTok正成为打破西方话语垄断,影响全球年轻人思考、审美、社交、消费的新媒体平台。

  [2]截至2025年6月30日,以亚洲电影大国——中、韩、印、日、泰五国在TikTok上的标签短视频为例,韩国电影(/)、印度电影(/)以及中国电影(/)的短视频发布量是亚洲国家中的前三名,分别为293.6k、144.2k与54.3k。中国电影的短视频发布量正处于不断上升的趋势中,超越了短视频发布数量为49.6k的日本电影(/)与33.3k的泰国电影(/)。

  [3]周方元《Cinephilia 2.0:“视频癖”时代的迷影》,《电影艺术》2021年第1期。

  [5]王健《共同体美学理论视域下的中国电影国际传播:以“Z世代”为对象的思考》,《国际传播》2022年第2期。

  [6]田亦洲、于孟利《基于内容分析法的电影混剪视频剪辑模式研究——以Bilibili视频网站为例》,《当代电影》2021年第12期。

  [7]邓慧敏《于“震惊”中“循流”:电影在短视频平台中的跨媒介改编》,《当代电影》2022年第11期。

  [8]胡钰、朱戈奇《中华文脉传承与传播的理论进路》,《新闻与写作》2024年第2期。

  [9]邵燕君《破壁书:网络文化关键词》,北京:生活·读书·新知三联书店2018年版,第227页。

  [10]田亦洲《论电影混剪视频的想象力生产与游戏化体验》,《当代电影》2022年第6期。

  [11]由于该视频的评论区语言多为英语,为方便统计,作者在数据收集前期,首先将法语、马来语、泰语等多种语言统一翻译为英语后进行统计。数据清洗过程主要排除了如主语、介词等非实质性的语法词汇,最终得到283条互动样本。词云图由https:站制作呈现,样本统计时间于2025年6月30日截止。

  [12]喻国明、曾佩佩、张雅丽、周杨《趣缘:互联网连接的新兴范式——试论算法逻辑下的隐性连接与隐性社群》,《新闻爱好者》2020年第1期。

  [14]“滚雪球效应”比喻任何事情和行动在外力及自身的推动下,从不重要的事情演变为更重要的事情。这里指的是用户自创的标签经过更多人的使用和曝光后增加了自身的影响力,成为平台算法优先推荐的对象。

  [16]德弗勒传播模式又称“大众传播双循环模式”,于20世纪50年代由美国社会学家M.L.德弗勒创立,强调受众的参与性与互动性。

  [17]“数智华流”指的是利用大数据分析、媒体平台和人工智能等数智技术推广和传播中华文化的一种现象或趋势,它区别于此前的“美流”(美式全球化框架下的美国媒介文化),以及反向回流意义上的“韩流”、“日系/日流”(二次元文化等)、“印流”(印度宝莱坞)等。详情参见刘滢、朱泓宇《“数智华流”新趋势下的“模式出海”与国际传播生态重构》,《对外传播》2023年第11期。

  [18]支菲娜《进口电影市场对当下的中国电影意味着什么?》,《中国电影报》2024年3月13日。